原来三百年前,这女子被族人沉塘殉葬。
她怨气不散,竟在河底炼成“水砧精”,专拖洗衣妇人替她受苦。
龙阿婆年轻时试图降服她,反被囚禁魂魄炼成傀儡。
那些捶衣人影全是这些年被她害死的妇人,她们夜夜捶打自己的尸首,是想把怨气捶出来好去投胎。
女子怀里的婴儿突然停止哭泣。
它裂开嘴,露出满口尖牙:“阿娘……饿……”
女子轻轻拍打婴儿:“乖,今日就给你找副新皮囊。”
她目光落在我身上,我顿时觉得全身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!
王寡妇突然唱起招魂歌。
那是她祖传的沅水渔歌,专超度水鬼。
歌声一起,河底那些捶衣人影全停下手,齐刷刷看向祭台。
女子暴怒:“贱人!敢坏我好事!”
她怀里的婴儿“哇”地飞出,像颗肉弹般撞向王寡妇。
我抢前一步挡在王寡妇身前。
婴儿撞进我怀里,竟像水蛭般往皮肉里钻!
剧痛让我几乎昏厥,可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木牌。
木牌边缘锋利如刀,我咬牙扎向婴儿天灵盖——扎进去的瞬间,我听见妹子在耳边喊:“阿姊,刺它心口!”
我掉转刀尖刺向自己心窝。
不是自尽,而是刺穿皮肉,戳中怀里那颗正在钻的婴儿脑袋!
婴儿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,从我怀里弹出来,落地变成个浑身长满鱼鳞的怪物。
女子从祭台上扑下来抱住怪物,两人一起融化成滩腥臭的脓血。
河底祭台轰然坍塌。
所有捶衣人影朝我跪下磕头,然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。
冰层碎裂,龙阿婆的骷髅沉入河底。
王寡妇扶起我时,我胸前伤口已自动愈合,只留下个砧板形状的疤痕。
如今我还在渡口洗衣裳。
可再不接红衣裳的活计,夜里也绝不出门。
只是每逢雾天,河边总会传来“咚咚”捣衣声。
昨日我去妹子的坟头烧纸,坟土里竟长出丛水灵灵的灯芯草,草尖上挂着颗露珠,露珠里映着妹子的笑脸。
对了,王寡妇上月嫁去了下游。
她托人捎来口信,说夜夜梦见龙阿婆在水里洗骷髅。
昨儿我洗衣时,捣衣杵突然沉重如山。
提起一看,杵头不知何时长满了闭壳的河蚌,撬开一只,里头滚出颗珍珠,珍珠里头封着个小小的人影。
故事摆完了。
茶也凉了。
各位要是听见河边传来捶衣声,记得莫要回头张望。
说不定是哪个姊妹在捶自己的旧衣裳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