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着地上那些血迹,“就用你身上的血,再写一个字!我若测得不对,不用你动手,我自己了断,魂飞魄散也认了!我若测得对……你放我一条生路,从此你我两清!”
赵元青黑洞洞的眼窝红光闪烁,显然在权衡!
他对自己的怨煞之力极为自信,不认为我能翻盘!
而且,他似乎对我的“测字”本身,有一种扭曲的执念!
“好!”他嘶哑地答应,指尖在自己胸口一划,一股浓黑腥臭的血涌出,悬浮在空中!
“写什么字?”他问!
我深吸一口气,吐出两个字,“写‘业’字!口业之业!”
赵元青一愣,随即发出桀桀怪笑,“好!就写‘业’!我看你怎么解你这身口业!”
他控制着那团黑血,在空中扭曲变形,写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“业”字!
那字黑红交加,怨气冲天,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胆俱裂!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死死盯着那个血字!
“‘业’字,上‘业’下‘血’……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,却竭力保持清晰,“业障缠身,血债累累,这是你的写照!”
赵元青冷笑,“也是你的!”
“不错!”我猛地提高声音,“但这‘业’字,还有另一种拆法!”
“它可拆为‘虚’字头和‘亚’字底!”
赵元青的红光闪烁了一下!
“虚言为祸,亚于心疾!我口出虚言,是心术不正,是病!而你,赵元青,你因一言而弃命,因一‘功’字而自戕,何尝不是心志脆弱,如染重疾!”
“你怨我言如刀,害你性命!可刀是死的,人是活的!我之言是外因,你之心才是根本!”
“你若心志坚定,岂会因我一江湖术士的胡言而轻生?你若无贪功近利之执念,又怎会钻牛角尖,走上绝路!”
“你的‘囚’笼,非我所造,是你自己的偏执怨念所化!你杀武大,害王寡妇,不过是以新的恶业,去填补旧的伤口,饮鸩止渴!”
“你越杀,业越重,这‘囚’笼只会越来越坚固,你永远别想出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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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口气吼完,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瞪着赵元青!
他悬浮在半空,血红的“业”字在他身前缓缓旋转,他那张恐怖的脸上,筋肉扭曲,黑窟窿般的嘴一张一合,却没有声音发出!
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远处隐约的哭喊和风声!
突然,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长啸,震得我耳膜刺痛,七窍都渗出血丝!
“你胡说!是你害我!全是你的错!”
他周身的血光大盛,地上的碎纸、铜钱、甚至我的摊子木板都开始剧烈震动!
无数模糊的血色人影从四面八方浮现,有武大,有王寡妇,还有许多我认不出的男女,他们哀嚎着,伸出手抓向赵元青,也抓向我!
我吓得魂不附体,难道激怒他了,他要拉我同归于尽?
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,赵元青身前的那个血色“业”字,突然发生了变化!
那代表“虚言”的上半部分,竟开始燃烧,发出青白色的火焰,无声无息!
而下半部分的“亚”字,那些血线开始疯狂蔓延,像无数红色蛆虫,反噬向赵元青自身!
“不!不可能!”赵元青惊恐地惨叫,他想甩脱那些血线,却发现血线是从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,与他融为一体!
“我的‘言’是虚,你的‘心’是病!”我鼓足最后勇气大喊,“业障自招,你我都是咎由自取!但现在,我认这口业!你呢,你敢认你这心魔吗!”
赵元青的惨叫声戛然而止!
他呆呆地悬浮着,看着燃烧的“业”字,看着反噬自身的血线,又缓缓“看”向我!
那双猩红的眼洞里,光芒急剧闪烁,愤怒、怨毒、疯狂,最后竟浮现出一丝茫然的、属于二十年前那个穷书生的痛苦和悲哀!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考取功名……光宗耀祖……”他喃喃着,声音不再是厉鬼的嘶哑,反而带上了一点生前的文弱!
“永无出头之日……永无出头之日……”
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身上的暴戾怨气,竟随着这句话的重复,一点点消散!
那些缠绕他的血线渐渐暗淡,哀嚎的血色人影也慢慢模糊!
悬浮的“业”字烧尽了最后一点青白火焰,化为一股黑烟,袅袅散去!
赵元青那血肉模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!
他最后“看”了我一眼,那眼洞里竟流下两行混着黑血的泪!
“张铁嘴……下辈子……别再……信口开河了……”
声音飘散在风中,他的身影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,彻底消失不见!
只留下地上几点乌黑的血迹,和一片狼藉的摊子!
我瘫在地上,浑身湿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半晌动弹不得!
远处官差的吆喝声、百姓的哭诉声渐渐清晰,武大家和王寡妇家的惨案已经惊动了官府!
我挣扎着爬起来,看着陪伴我十几年的测字摊,看着那些散落的字纸!
上面那些我曾沾沾自喜的“妙解”,此刻看来,每一个字都扭曲如鬼脸,仿佛在嘲笑我!
我默默收起摊子,把那些字纸连同那三枚诡异的铜钱,一起扔进了旁边的水沟!
摘下“张铁嘴测字”的布幌,叠好,塞进怀里!
从今天起,汴梁城西市口,再没有那个巧舌如簧的测字先生张铁嘴了!
后来,我用最后一点积蓄,在城外偏僻处开了个小小的豆腐坊!
磨豆腐,卖豆腐,话越来越少!
有时候夜深人静,推磨的时候,我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低语,像是赵元青,又像是武大、王寡妇,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!
我知道,那身口业,没那么容易消!
但我再也不靠嘴皮子吃饭了!
豆腐磨出来是白的,人的心,也得尽量往干净里活!
至于测字?
嘿,谁再跟我提这俩字,我就请他吃一顿豆腐宴,管饱,但一个字,都甭想从我嘴里撬出来!
那玩意儿,不是饭碗,是他娘的索命符啊!
各位,嘴上留德,心里存诚,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,别的,都是扯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