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迟到的家宴

凌晨两点,滨海市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,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。

陈浩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小方桌前,那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386电脑发出一阵阵如同拉风箱般的噪音。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,照出两只熬得通红的眼睛和下巴上凌乱的胡茬。

这一周,他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。

白天,他在蓝图公司那个恒温恒湿、一尘不染的“时间实验室”里,穿着白大褂,指挥着一群头发稀疏的顶尖专家。

他们谈论的是飞秒激光、量子隧穿,手里哪怕掉一颗螺丝钉,都可能价值几千块,在那里,他是受人尊敬的陈总工,是掌握着时间精度的上帝。

可一到了晚上,他就得回到这个充满了霉味和方便面调料味的狗窝。

他甚至不敢开大灯,生怕跳闸。

陈浩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软盘,插进驱动器。“咔嚓咔嚓”的读盘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,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简陋的图标。

他熟练地敲入那一长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。

那是父亲陈启明的生日,加上忌日。

屏幕闪烁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手绘草图铺满了画面,有些扫描件甚至还能看清纸张上被泪水晕开的墨迹,或者是被揉皱后又抚平的折痕。

这是他在做的一件私活,一件如果让外界知道,会被再次打成“伪科学”的疯子行为。

他在复活那个被陆建华亲手杀死的理论——“非对称震荡场”。

“爸,他们说你是疯子。”

陈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,看着屏幕上一组关于原子能级跃迁的推导公式。那是父亲去世前三天写下的,字迹潦草狂乱,像是一个人在绝望中最后的呐喊。

越是整理,陈浩越觉得脊背发凉。

陆建华当年之所以要动用所有资源封杀父亲,不仅仅是因为嫉妒,更是因为恐惧。

按照父亲的设想,如果这种震荡场真的能实现,那么金属就不再是死物。它可以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下,像生物细胞一样,主动改变自己的微观排列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陆建华那个引以为傲的“永恒计划”,想做的不过是用磁畴壁来存储信息,搞一个不会丢失数据的超级硬盘。

那是小儿科。

父亲想做的,是让材料自己“思考”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陈浩的思绪。

他浑身一抖,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拍回车键,关掉文件夹,切断显示器电源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演练了无数遍。

这么晚了,谁?

林旬从来不敲门,都是直接打电话让他下楼,苏晚晴更不可能来这种地方。

陈浩抓起桌上的一把螺丝刀,藏在袖子里,慢慢挪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
楼道里黑漆漆的,感应灯坏了很久。

借着邻居家漏出来的一点光,他看到了一个有些佝偻,但站得笔直的身影。

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网兜,里面装着两瓶没贴标的白酒,还有一个油纸包。

陈浩愣住了,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猛地拉开门。

“钱……钱老?”

站在门口的,正是国内材料学界的泰斗,也是父亲当年的恩师,钱永刚。

老头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,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,但裤脚上却沾着点泥点子。他没急着进门,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浩,又往屋里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脑上瞄了一眼。

“怎么?不请老师进去坐坐?”

钱永刚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被风吹的。

“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陈浩手忙脚乱地把门口堆着的垃圾袋踢到一边,想给老人腾个下脚的地方。

“睡不着,想找人喝点。”

钱永刚自顾自地挤进屋,把那个网兜往那张三条腿的小桌上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