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长钱卫东几乎是小跑着进来,那张胖脸上全是虚汗,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。他身后,跟着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,国字脸,眉心有一道深深的悬针纹,气场沉得让人心慌。
再往后,是两个提着银色金属箱的年轻人,还有几个戴着眼镜、一脸凝重的老学者。
这阵仗,让车间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。
“老孙,停下!都停下!”钱卫东挥着手,声音都在抖,“把机器全关了!”
“咋了厂长?环保局来查烟了?”王大锤大大咧咧地问了一句。
钱卫东没理他,而是侧过身,毕恭毕敬地把那位中年人引到中间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钱卫东吞了口唾沫,“这位是北京来的,电子工业部的董部长。”
电子工业部?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王大锤和关山海对视一眼,这可是管国家大战略的衙门,跑到这满地铁屑的机床厂来干什么?
董部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,他没看那台刚造好的高精度机床,也没看满地的图纸,而是直接定格在了两个满身油污的老头身上。
“哪位是关山海师傅?”声音不高,但带着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。
关山海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是。”
“哪位是王大锤师傅?”
“我。”王大锤把烟盒塞回兜里,站直了身子。
董部长盯着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,甚至有点邋遢的老工人,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半句客套话,直接回头做了一个手势。
后面那个年轻人走上前,把银色金属箱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,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锁扣。
箱子里垫着厚厚的黑色天鹅绒。
在天鹅绒中间,躺着几块银白色的金属碎片。
那原本应该是一个类似音叉的精密部件,表面有着奇异的流动光泽,仿佛把光线都吸了进去。但现在,它从中间断裂成了不规则的三截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。
“这是什么?”关山海眯起眼睛。
“这是国运。”
董部长的声音沙哑,“这是林旬同志搞出来的‘时间之心’原型机,也是目前唯一的一颗心脏,昨天在军方做高过载震动测试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,固定底座断裂,它撞在了测试舱壁上。”
车间里没人说话。虽然他们不懂这东西的具体用途,但“唯一”这两个字的分量,谁都听得懂。
“坏了就再造一个呗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小声嘀咕。
“造不出来了。”
说话的是董部长身后的一位老专家,头发花白,那是中科院材料所的副所长。他看着那堆碎片,像是看着自家死去的孩子,“这块材料是林旬用特殊的‘废料’在混沌状态下炼出来的,那是撞大运撞出来的孤品!里面的原子排列完全没有规律,是纯粹的非晶态。就算现在有配方,想要复刻那种极端偶然的物理状态,起码得再试几千次,耗时几年!国家……等不起这几年。”
“那就焊上。”王大锤凑近看了看,“氩弧焊不行就用激光焊。”
“胡闹!”老专家急了,脸涨得通红,“这是非晶态金属!它的内部原子是液态冻结的!一旦遇到高温,原子就会立刻获得能量重新结晶,变成一堆废铁!焊接?焊枪一上去,它就死了!”
“胶粘呢?”
“这东西每秒震动几百万次!什么胶水能扛得住这种高频剪切力?”专家绝望地摊开手,“我们找遍了北京所有的研究所,连夜开了五次会,结论只有一个:没救了。除非有时光机,让它回到摔碎前的那一秒。”
董部长沉默着。
那种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如果这东西修不好,林旬那边的全球时间基准计划就要无限期推迟,西方人依然握着时间的权杖。
“钱永刚钱老说,哪怕是死马,也要拉到盛京来试一试。”
董部长看着关山海,目光里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,也带着一丝无奈,“他说,如果科学走到了尽头,那就只能问问手艺了。”
关山海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这镜片磨损得很厉害,边框上缠着黑胶布。
他弯下腰,脸几乎贴到了那块碎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