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车间内的空气粘稠得像灌了铅。
三千瓦的工业照明灯把每一粒灰尘都照得无处遁形,操作台周围围了一圈人,却死寂得能听见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。
那枚断成三截的“时间之心”,就躺在特制的防静电天鹅绒上,断口狰狞,像是在嘲笑周围这些人类的无能。
中科院的老专家死死盯着那一小瓶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,那是林旬留下的配方——四氯化碳兑煤油,加了微量的硫粉。这玩意儿有毒,但在现在的场合,没人会在意肺叶会不会变黑。
“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确认。”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,声音干涩,“非晶态金属一旦受热超过玻璃化转变温度,哪怕只有0.1秒,就会瞬间晶化。到时候别说修复,这唯一的孤品就彻底废了。”
王大锤没理他。
这胖子正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把手伸进那盆冰镇的酒精里,冻得呲牙咧嘴,随后猛地抽出来,在满是油污的裤腿上随意蹭了两下。
“老关,那我先上了?”
关山海没抬头。
他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正捏着那几片碎裂的金属,像是在拼凑破碎的瓷器,老头子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自制的什锦锉,那锉刀只有牙签粗细,上面并不是常规的纹路,而是密密麻麻的倒刺。
“别废话。”关山海的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,“这东西性子烈,断口一旦氧化就接不上了。”
董部长站在外圈,手心全是汗,他看着这两个连白大褂都没穿、衣领上还沾着铁屑的老头,心里那根弦崩到了极限。
国家把这种战略级的赌注,押在了两个退休工人的手感上。
“开始。”
关山海动了。
没有任何试探,那把细微的锉刀直接切入了断口。
*滋——*
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钻进所有人的耳膜,老专家的眼皮猛地一跳,差点喊出“住手”。这种暴力切削会破坏微观结构!
但下一秒,所有懂行的人都闭上了嘴。
关山海的手腕抖动频率极高,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,那不是在破坏,是在“造坑”。他在那只有几微米宽的断面上,疯狂地制造着无数个纳米级的咬合点。
没有显微镜,没有机械臂辅助。
全凭几十年的肌肉记忆。
“那是‘冷焊铆接’……”孙连成总工喃喃自语,脸色惨白,“他在给金属‘起毛’,用金属本身的原子键做铆钉,这怎么可能?人手怎么可能稳得住这种频率?”
关山海的额头上暴起青筋,汗珠顺着苍白的鬓角往下滚,流进眼睛里,蛰得生疼,他连眼都没眨一下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老头的呼吸变得粗重,像是拉风箱,这种极高频率的微操极其消耗体力,对于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来说,这是在烧命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关山海猛地停手,两片金属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,如果不拿放大镜看,那道裂纹已经消失了。
“胖子!趁热!”关山海嘶吼了一声,整个人虚脱地向后一倒。
王大锤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他那两根粗短的手指蘸满了那蓝色的特制液体,猛地按在了接缝处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柔。
那是极为暴力的摩擦!
王大锤的手指在那道只有几厘米长的接缝上疯狂往复,速度快到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风声,蓝色的液体在剧烈的摩擦下迅速挥发,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“疯了!这是在干什么!”老专家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,“摩擦生热会把局部温度推高到几百度!非晶体会立刻失效!”
“闭嘴!”董部长突然低喝一声。
热像仪的屏幕上,那个红点亮得刺眼。
一百度,两百度,三百五十度。
温度在疯狂飙升,那是王大锤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搓出来的热量。
王大锤的表情扭曲,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,那不是普通的热,那是把手指按在烧红的烙铁上反复摩擦。皮肉焦糊的味道混杂在化学剂的气味里,让人作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