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停。

只要停一瞬，温度下降，刚刚软化的金属原子就会立刻锁死在错误的位置。

“他在找那个临界点。”孙连成死死盯着热像仪，声音在发抖，“他在用痛觉去感知金属的流动性……到了！玻璃化转变温度！就是现在！”

王大锤突然变了手法。

从疯狂的摩擦变成了极有韵律的按压。

他的指腹每一次落下，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，那不是瞎按，那是他在用手指引导那些处于半流体状态的原子，让它们流进关山海刚才凿出来的那些微小凹坑里。

液体金属与固体金属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。

没有机器能做到这一点。

因为机器不懂痛，不懂那种皮肉与金属即将融为一体时的那种微妙触感。

“滋……”

最后一声轻响，白烟散尽。

王大锤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，他的食指和中指已经一片血肉模糊，指纹早就磨没了，露出了鲜红的真皮层，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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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小徒弟红着眼冲上来要包扎，被王大锤一脚踹开。

“别动！还没完！”

胖子疼得浑身哆嗦，却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冲着关山海努了努嘴，“老鬼，我把骨头接上了，魂儿能不能喊回来，看你的了。”

台面上，那枚“时间之心”已经恢复了完整的形状，银白色的表面流转着迷人的光泽，仿佛刚才的断裂只是一场幻觉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最难的一关才刚开始。

非晶态金属之所以能作为时间基准，是因为它内部有着完美的应力平衡，现在的它，只是一个修补好的花瓶，只要轻轻一敲，那混乱的内应力就会让它再次崩碎。

关山海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竹制的听诊器。

一头抵在金属上，一头塞进耳朵里。

另一只手，捏起了一根特制的钨钢针和一把只有二两重的小锤。

车间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
这次甚至连心跳声都显得有些吵闹。

关山海闭上了眼。

他在听。

听金属内部那张看不见的网。

“叮。”

第一针落下。

声音清脆，但在关山海的耳朵里，那是一声惨叫。应力在尖叫，在抗拒。

“叮。”

第二针。

位置偏左三毫米，力度大了两分。

老专家看得头皮发麻。这完全不符合材料学逻辑！靠敲击怎么可能消除原子级别的残余应力？这是玄学！这是巫术！

他刚想开口质疑，却被孙连成一把捂住了嘴。

“别说话。”孙连成指了指旁边的示波器。

那台连接着传感器的示波器上，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，随着关山海的每一次敲击，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收束，变得平滑。

那就像是一个暴躁的野兽，正在被某种神秘的韵律安抚。

“叮……叮……叮……”

敲击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快。

关山海的手法令人眼花缭乱，那根钢针在金属表面跳跃，像是在进行一场微观层面的针灸。每一次落点，都精准地刺破了一个应力集中点，将那股破坏性的力量引导、分散、抵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