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二年,秋。
李继业回京的那一天,长安城万人空巷。
车队从南门进城的时候,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,夹道相迎。
“秦王殿下!”
“殿下青天!”
有人在人群中高喊,有人跪地叩首,有人将手中的瓜果抛向车队。
李继业没有坐在马车里。
他骑着一匹黑马,身着戎装,腰佩长剑。沿途向百姓拱手致意,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车队进了皇城,李继业下马步行,径直走向勤政殿。
殿门外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那里。
李继业认出了他。
“周叔!”
周大牛咧嘴笑了。
他瘦得几乎脱了形,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。石牙站在他身后,用手撑着他的背。
“殿下。”周大牛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但中气还在,“末将,恭迎殿下回京。”
李继业快步上前,一把握住周大牛的手。
那双曾经挥舞铁锤所向披靡的手,如今枯瘦如柴,骨节突出。李继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叔,您怎么出来了?”
“殿下回京,末将怎能不来迎接。”周大牛咳嗽两声,上下打量着李继业,“瘦了。南边半年,辛苦了吧。”
“不辛苦。叔,您先回去歇着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周大牛摆摆手,“陛下在里面等着殿下。殿下先去见陛下。末将和石牙在这儿等着。等殿下见完陛下,末将有话跟殿下说。”
李继业看着他,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叔,侄儿在江南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周大牛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那笑声还是像当年在战场上一样豪迈,只是多了一些沙哑。
“添什么麻烦?殿下在江南做的那些事,大快人心!末将听说殿下查出了两百万亩隐田,高兴得连喝三碗酒。太医不让喝,末将偏要喝。喝了酒,这病都好了一半!”
李继业眼眶更红了。
“起来。”周大牛伸手扶他,“殿下是储君,不能随随便便给人下跪。末将受不起。”
“叔受得起。”
“起来!”周大牛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,“去见陛下!陛下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李继业站起身,深深看了周大牛一眼,转身大步走进勤政殿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周大牛靠在石牙身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石牙扶着他。
“老将军,末将送您回去吧。”
“不回去。”周大牛摇摇头,“就在这儿等着。殿下和陛下谈完了,老子还有话要说。”
石牙无奈,只得让人搬了把椅子来,扶着周大牛坐下。
周大牛坐在椅子上,眯着眼睛看着勤政殿紧闭的大门,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。
“石牙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跟着陛下多少年了?”
石牙想了想:“快三十年了。”
“三十年。”周大牛喃喃道,“真快。当年咱们在边关啃冻土豆的时候,谁能想到会有今天。”
石牙沉默不语。
“你知道老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吗?”周大牛说,“不是杀了多少敌人,不是封了什么爵位。是跟着陛下,把这片天给翻了过来。让老百姓不用再啃树皮,让孩子不用再被吃掉。”
他转头看着石牙。
“石牙,答应老子一件事。”
“老将军请说。”
“如果老子没撑过去,你要替老子守着陛下。不管朝堂上那些人怎么闹,你的刀只能对着外敌。谁要是敢动陛下,你第一个砍了他。”
石牙的眼眶也红了。
“末将发誓。”
周大牛满意地点点头,重新闭上眼睛。
勤政殿里。
李继业跪在李破面前,双手呈上那封密信。
“父皇,这是儿臣在回京途中,从玉玲珑前辈那里得到的。”
李破接过信,展开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