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乡侯嬴倬被赐鸩酒、封地收回的消息,如同一场凛冽的暴风雪,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咸阳的上层社会,更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帝国各郡县的勋贵封地。所带来的冲击与寒意,远非此前任何一次朝堂风波可比。
冲击之一,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章台殿上嬴政那毫不留情的裁决,以及信乡侯府一夜之间被少府官吏与中尉军士接管查抄的迅雷之势,彻底击碎了许多勋贵心中那份“法不及尊”、“刑不上大夫”的侥幸。嬴倬并非寻常官吏,他是嬴姓宗室,是有食邑、有爵位、在朝在野都拥有不小影响力的实封侯爵!连他都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处决、夺爵、收地,那么其他人呢?
往日里那些习惯于在封地内说一不二,视律法为约束庶民工具的勋贵们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皇权的冰冷与酷烈。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威严,而是悬于头顶,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。许多府邸内,通宵达旦的密谈变成了压抑的沉默,纵情声色的宴饮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,一种“兔死狐悲”的恐慌在悄然蔓延。
“陛下……此次是动了真怒啊。”安陵君嬴昇在自己的密室内,对着几位关系紧密的宗室元老,声音干涩地说道。他的封地同样不小,且与几条规划中的轨道线路相距不远。
“谁能想到,为了那秦科,为了几条铁轨,陛下竟能……”另一位老者颤巍巍地,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。
“非是为秦科,亦非全为铁轨。”嬴昇看得更透,他脸色灰败,“陛下是为‘权威’二字。嬴倬蠢就蠢在,动了弓弩,留下了把柄,给了陛下杀鸡儆猴的绝佳借口!他在挑战陛下的底线!”
众人默然。他们意识到,皇帝维护的,是任何敢于阻碍其意志的绝对权力。格物总院和轨道,不过是皇帝展现这一意志的载体和试金石。
冲击之二,是策略的彻底转向。
此前,勋贵们对抗轨道工程,或明或暗,或利用规则,或煽动民情,甚至如信乡侯般铤而走险。但嬴倬的下场,如同一盆冰水,浇熄了所有硬碰硬的念头。
“不可再正面阻挠!”这成了幸存勋贵们心照不宣的共识。
“李斯丞相所言‘按法度办事’,方是正理。不,甚至不能明显‘按法度’去拖延,那也容易被扣上消极抗旨的帽子。”
“如今之计,唯有……隐忍,暂避锋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