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止在高台上等了许久，直到那轮模拟的幽月升至中天，才终于看到玄烬的身影自远处踏空而归。他周身的气息比离去时更加冷冽，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煞气，显然又处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。

看到沈止独自站在高台边缘，玄烬血眸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化为平静。他落在沈止身边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：“这么晚了，还未歇息？”

“在等王上。”沈止转过身，月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，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玄烬眉头微蹙，察觉到他情绪有异：“出了何事？”

沈止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石，递到玄烬面前。他的动作很慢，目光紧紧锁住玄烬的脸，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
“这是墨辛今日在魍长老密室暗格中发现的。”沈止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关乎雷戟鬼帅。”

玄烬接过留影石，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表面，血眸低垂，并未立刻查看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止，那目光深邃如同寒潭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
“你已看过了？”他问，语气平淡。

“是。”沈止坦然承认。

“为何不直接毁掉？”玄烬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，“或者，借此做些文章？雷戟掌兵权，若能借此扳倒他，对你稳固地位，岂非有利？”

沈止心中一震，他没想到玄烬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。他抬起头，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血眸，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的弧度：

“王上以为，沈止是那般目光短浅、不辨轻重之人么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，“雷戟鬼帅是否当真叛变，尚需查证。仅凭一段来历不明的留影，便动摇军中柱石，若中敌人反间之计，岂非自毁长城？幽冥动荡，非我所愿，更非王上之福。”

他上前一步，距离玄烬更近了些，目光灼灼：“此物是魍长老遗留，还是有人故意借他之手送到我面前，意在挑起内乱，犹未可知。沈止既承王上信重，位列‘道侣’，便当时刻以幽冥稳定、以王上安危为念。此等可能引发动荡之物，沈止不敢擅专，亦不能隐瞒，唯有呈报王上，请王上圣裁。”

夜风拂过，吹动两人的衣袂。高台之上一片寂静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幽冥风声。

玄烬看着沈止，看着他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坦诚与那份超越个人得失的考量，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线，还有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，却挺得笔直的脊梁。

许久，玄烬缓缓抬起手，并非去看那留影石，而是轻轻拂开了沈止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。他的指尖冰凉，动作却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。

“孤知道了。”他收回手，将那枚留影石握在掌心，血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，化为一种更深沉难辨的情绪，“此事，孤会处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