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有感应一般,唐浔韫身子猛然一颤,犹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动了魂魄。
意识在梦中缠绵不休,沉沉浮浮,恍惚之间,她看见一个身影立于月光之下,长剑翻飞,衣袂飘飘。身影熟悉至极,亲切入骨,每一个起势转身,都像是从她记忆深处拓印下来。
她心中一热,急急上前想要触摸,指尖探出却只触到一片虚空。那身影如水中倒影般摇摇晃晃,碎成一地斑驳的光影,散落在黄沙地面上,转瞬便被风儿吹散了。
“韫儿……韫儿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白逸之的嘶喊声一阵又一阵传入她梦中,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,俱是沙哑疲惫,每一句皆是肝肠寸断,一下一下剜在她心上。
唐浔韫眉头紧蹙,在梦中挣扎不休,但是任凭如何用力,始终睁不开眼。双手在身侧紧紧抓住被衾,锦缎被攥出深深的褶皱,可掌心中,终究没有故人的温度。
“不要走!不要丢下我!”她浑身滚烫未减,忽然呓语出声,带着哭腔反复喃喃着,一声接过一声:“不要走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声音自小而大,从唇齿间的呢喃渐渐转为急促的呼喊,喘息渐次加重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一只大手正死死扼住她的咽喉,不让她把那个名字喊出来。
直到再也喘不上气来,她终于睁开了双眼,入目是一片昏黄的烛光,帐顶在眼前晃了晃,渐渐稳定下来。唐浔韫脸色赤红如火烧,可双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似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
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,她竟一个猛子挣起身来,锦被滑落肩头,露出瘦削的锁骨。她坐在榻上,只觉四下里一片朦胧,光影交错,空无一人,已然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。
唐浔韫未披外裳,赤足踩在地上。所幸营帐之中铺设了厚厚的地毯,绒毛细密柔软,并未让她觉出凉意。只觉每一步都轻轻飘飘的,似是踩在棉花堆上,一深一浅。
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同一缕游魂,缓缓向外走去。她幽冥身影越过屏风,视线穿过半透明的绢纱,远远可见个朦胧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,正与底下之人低声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