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仅此一桩功行,可恕你之前所有过失、可免你身死族灭、可留你余生安稳、可保宗族延续。”
字字落地、清晰分明、公允坦荡,如同久旱逢甘霖、绝境逢微光,瞬间冲散了金政明心头积压数月的濒死绝望与死寂阴霾。
他浑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,全身紧绷的筋骨瞬间卸力,浑身力气被尽数抽离躯体。
积攒多日的惶恐、绝望、惊惧尽数褪去,一股极致的虚脱与酸软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从头颅到脚尖,无一不是酸软无力、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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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形剧烈一晃,双腿发软、膝盖发酸,骨骼发出细微的酸涩声响,他险些直直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之上,全凭最后一丝残存的君王体面,勉强支撑住残破的身躯。
他活下来了。
没有枭首示众、身败名裂,没有宗族尽灭、血脉断绝,没有囚牢终老、受尽折辱。
他得以苟活余生、保全直系亲眷、延续金氏香火,得以留住王族最后一丝血脉传承,得以保留先祖宗庙的缕缕祭祀。
可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,落在此刻的金政明心中,没有半分喜悦、没有半分庆幸、没有半分释然。
只剩无边无际的悲凉、空洞、茫然与刺骨的屈辱煎熬,层层叠叠、死死缠绕着他的魂魄。
活着,就要亲眼看着祖宗数百年基业尽数归唐,亲手送走世代传承的王朝社稷,永世背负葬送先祖基业的千古罪名,做金氏王朝的千古罪人。
活着,就要彻底褪去一身王族荣光、舍弃千年金氏傲骨,撕碎所有的尊严与体面,以卑微降臣的身份俯首中原、寄居中土,从此仰人鼻息、看人脸色,再无半分自主与尊崇。
活着,往后岁岁年年、朝朝暮暮,都要背负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,承受山河易主、社稷覆灭的无尽煎熬,日日忏悔、夜夜自省,余生尽数浸泡在愧疚、屈辱与自我折磨之中,不得安宁、不得解脱。
世人皆道,好死不如赖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