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白袍定计行灯下黑 寅初时分叩重门

终于我下定决心!

是了,退?往哪儿退?地窖没了,阿嬷送走了,这成都城里,我们已无立锥之地,张松先生那头,眼下看来,怕也是指望不上。眼下真如白袍所说,等那大耳贼得了势,云南还有我们姐妹说话的份儿么?

一股子横劲儿,混着方才那股邪火褪去后的虚冷,忽地顶了上来,我伸手进怀,那木牌还是温吞吞的,贴着心口,倒像给了我点底气。

“那就去!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有点发哑,却没了犹豫,“只是有一样,咱们是去请人,不是去结仇。能不动手,千万别动手。琳琅,尤其是你,你那芦叶枪,收好了,不到万不得已,别亮出来。”

琳琅忙不迭点头,眼睛更自信:“晓得晓得,我就当个哑巴丫头!”

白袍将铜符收好,又看了看天色:“子时已过,我们需贴着墙根阴影走。这条巷子出去,往西穿过一片废弃的染坊,再过两条静街,便是州牧府西墙外。脚步放轻,如遇巡更,能避则避。”

我们三个不再多话,互相看了一眼。我最后望了一眼妇人消失的黑暗处,心里默念了一句“保重”,便转身,跟着白袍,一头扎进更深、更沉的夜色里。

夜风呜咽着,穿过空荡荡的巷子,把远处零星的火把光影吹得摇曳不定。我们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城墙皮,脚底下又轻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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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过第二条静街时,斜对面忽然传来“哒、哒”的马蹄声,而且还不紧不慢,还夹杂着甲叶子相碰的细响,这时候白袍反应极快,下意识手往下一压,我们三个立刻矮身,蜷进一户人家门廊下堆放的几捆柴草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只见一小队骑兵,约莫五六人,提着气死风灯,慢悠悠地从街口巡过,只见那灯笼的光晕昏黄昏黄的,扫过我们藏身的柴草堆,停了一停,我屏住呼吸,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土里。

领头那个歪戴着兜鍪的军官,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,嘴里咕哝了句什么,旁边人笑了两声。灯光晃了晃,终于移开了,马蹄声也渐渐远去。

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,我们才慢慢从柴草后探出身。琳琅拍着心口,无声地做了个“吓死我了”的口型。白袍只轻轻一点头,示意继续走。

又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前头隐隐现出一带极高、极长的青灰色砖墙,墙头黑压压的,望不到边。

一看就知道这便是益州牧府西墙了,墙根下,果然有道不起眼的小门,黑漆漆的,此刻紧闭着。

我们躲在对面一株老槐树浓黑的影子里,静静等着。夜凉露重,不知不觉,衣裳都有些潮了。

我怀里那木牌,不知何时,又变得微微烫了起来,这次不是灼人的热,而是一种隐隐的、催促似的暖。

远远的,谯楼上,传来一声极悠长、极飘忽的梆子响,

寅初到了!

角门那边,传来“嘎吱——”一声,涩涩的、沉重的开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