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慎的教学渐入佳境,弘曕的成长日新月异。东偏院内,时常可见稚子清朗的跟读声,或是师徒二人于花间树下静坐冥想的和谐画面。那股由弘曕身上散发出的、与自然圆融共生的气息愈发明显,连带着整个东偏院的草木都显得比别处更加蓊郁葱茏,四季花开不绝。
陈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喜忧参半。喜的是弘曕显然受益良多,心性愈发沉静通透,那特殊的能力似乎在顾慎的引导下,正转化为一种内在的滋养,而非不可控的负担。忧的是,这院中的“异常”生机,终究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。
这日,胤禛下朝回府,面色比往日更沉凝几分。他并未如常先去书房,而是径直来到了东偏院。
时值初夏,院中那株年份不久的石榴树竟已挂满了累累花苞,红艳似火,远胜其他院落同期花木。弘曕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跟着顾慎念《笠翁对韵》,“天对地,雨对风,大陆对长空……”童声清脆,与周遭过于繁盛的花草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胤禛的脚步在月洞门外顿住,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株异常茂盛的石榴树,又落在浑然忘我的弘曕身上,最后定格在神色平和的顾慎脸上,眸色深沉,看不出情绪。
陈希闻讯从屋内迎出,见他神色,心中微微一紧,上前行礼:“王爷。”
胤禛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目光依旧未离那师徒二人。“弘曕近来进益颇大。”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褒贬。
“全赖顾先生悉心教导。”陈希谨慎回道。
这时,顾慎已带着弘曕起身见礼。弘曕见到父亲,露出欢喜的笑容,迈着小短腿跑过来,抱住胤禛的腿:“阿玛!”
胤禛弯腰将儿子抱起,掂了掂,道:“重了些。”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那株石榴树,“这树……长得倒好。”
顾慎微微一笑,接口道:“草木有情,小阿哥仁心澄澈,常在此诵读,气息交感,得其反哺,故而生发之气尤盛。此乃自然之理,并非异象。”他这话说得坦然自若,直接将异常归结为“气息交感”、“自然之理”,反而显得光明正大,堵住了许多猜疑之口。
胤禛深深看了顾慎一眼,未置可否,只对弘曕道:“好生听先生的话。”便将他放下,对陈希道:“你随本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