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嘴角同时流露出一丝对齐地财富的垂涎之意,深谙帝王之道的他在电光石火之间,将这一切都收起来。
刘彻盯住主父偃的眼睛看了十多秒,然后淡淡地吐出几个字:“朕任命你为齐相,你下去好好查一下,查明之后向朕奏报。”
主父偃低下头的那一刻,忍不住嘴角上扬……
主父偃不曾料到的是,武帝刘彻回头看了主父偃一眼之际,他清清楚楚地望见了主父偃挂在嘴角的那一丝笑意。尽管刘彻只是锁了锁眉头,佯装什么都没看见,但是主父偃的那一丝得意之笑,让他内心有些翻江倒海之势……
主父偃想要把女儿嫁给齐王刘次昌。
主父偃的如意算盘是,如果刘次昌同意,那么自己就帮其安全过关,那么我主父家族的血脉也就与宗室合二为一了,我主父家族也就彻底改命。如果施压之后,齐王依然不肯,那么一不做二不休,让诸侯齐国在自己手上画个句号吧。
主父偃联姻动议被齐王刘次昌的母亲纪太后所否决,在纪太后的眼中,主父偃什么都不是,而我堂堂诸侯齐不仅是高祖血脉后裔,而且还是重要宗室成员。
纪太后的拒绝令主父偃失望。
失望的主父偃按部就班地开启了下一步措施,批量逮捕齐王后宫中的宫女和太监,将齐王混乱的私生活证据都牢牢捏在掌心。
主父偃低估了诸侯王的反应。
正如当初垓下之战,项羽兵败之后,宁可拔剑自刎也不愿意渡过乌江谋求东山再起。齐王刘次昌也选择了这条路,宁可自我了结,也不愿意接受朝廷的审讯,刘次昌饮鸠自尽。
齐王刘次昌之死没有让主父偃恐慌,却引发了赵王刘彭祖(汉景帝刘启之子,汉武帝刘彻异母哥哥)的恐慌。
无他,主父偃年轻时曾广泛地在燕地、齐地、赵地自我推销过,并无一例外地遭遇了拒绝和冷眼。
当刘彭祖看着燕王、齐王一个个都被主父偃给整倒了之后,他慌了,并用主动进攻为手段,开启自保模式。
刘彭祖第一时间上书武帝刘彻,不仅揭发了主父偃借助“推恩令”诸侯向内割地封侯之机大肆敛财之举,而且还逼死了齐王刘次昌。
刘次昌之死来得如此之快,这多少让武帝刘彻有些诧异。
刘彻在宫中踱步良久,一层一层地整理着思路……
派他下去出任齐相之际讲得非常清楚,让他调查明白之后,奏报给朕,他怎么就这么快将齐王逼死了呢!
主父偃掌握了全部证据了吗?
齐地的确富裕,齐王刘次昌之死不是什么坏事!也不是什么大事!
但是,赵王刘彭祖的上书也不能不重视!燕、齐、赵,这些都是帝国重要的诸侯,这个主父偃一口气整没了俩!
是该给诸侯和天下一个交代,但是这个交代的分寸该拿捏到什么火候才是最合适的呢?
无论分寸该如何拿捏,都应该亮明自己的态度!
想明白这一切之后,汉武帝踱步的速度戛然加速,并迅速刹车,稳稳地停在大位前面,然后大发雷霆:“下诏,给朕把主父偃召回,逮捕下狱!”
直到被戴上枷锁之后,主父偃方才意识到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畴!
面对廷尉的审讯,主父偃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收受诸侯送钱之事,但是拒不承认是自己逼死了齐王刘次昌,一口咬定刘次昌是畏罪自尽身亡。
主父偃太了解朝廷这帮人了,一旦承认逼死刘次昌,那么自己也就活到头了!现在,只要咬定刘次昌是畏罪自尽,那么皇上那边就还有腾挪空间,他不至于索取自己的性命。毕竟恶人我主父偃都做了,利益皇上全拿走了,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如何安抚宗室和诸侯罢了!
主父偃有着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,他不但精准地猜中了武帝刘彻的心理,更是用“打死不承认自己逼死齐王”直接撼动了武帝刘彻。
刘彻并没有处死主父偃之意,这是内朝的人才,这是朕的外挂大脑,这人虽然可恶,但是罪不致诛。
但是,无论主父偃还是武帝刘彻都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外部因素——主父偃在内朝是有政敌的,主父偃的政敌不希望坐失做掉主父偃的良机。
主父偃在内朝太红了,主父偃的眼光太毒了,主父偃的脑子太灵光了,主父偃的政治嗅觉太灵敏了,这极大地掩盖了其他的光芒……
主父偃的头号政敌,朝廷第一名嘴公孙弘站出来说话了。
“齐王自尽,没有后代继承,封国势必被废除改设为郡,朝廷将收回领地。这件灭人之国的恶事,主父偃是罪魁。陛下如果不杀主父偃,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人谢罪道歉。”
公孙弘也是人精,是千年的狐狸。
他直击七寸,把武帝所有的退路都给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