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着晚风里飘来的草木清气,倒让她想起从前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——
冬天总蒙着层薄薄的雾,推开时会“叮铃”响一声,迎面扑来关东煮的热气,暖得能把冻僵的手指烫出知觉。
暮色像浸了水的棉絮,一点点压下来。
头顶的石榴树又落了片叶子,打着旋儿飘到脚边,叶脉清晰得像张细密的网。
她弯腰拾起来,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,忽然就想起上一世这个时辰的光景:
写字楼里的灯亮得跟白昼似的,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,
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,手边的马克杯里还剩半杯冷掉的美式,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,在记事本上洇出小小的圆斑。
那时候总觉得时间是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着日子——单休那天要早起给猫换猫砂,顺路去街角买刚出炉的酱香饼;
周二下午三点要记得抢直播间的优惠券,周四晚上要赶在九点前交周报,连电梯里遇见领导该说“您先请”还是“一起走”,都要在心里预演三遍。
可现在呢?她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橘红被灰蓝吞没,连今天是几月几号、星期几都全然不知。
这里的日子像摊在石板上的水,悄无声息就渗进了土里,晨起听鸡叫,入夜看星子,从没人会问“几点了”。
可昨夜她又梦到手机震动,屏幕上跳出同事发来的“救急,
报表模板发我一份”,她手忙脚乱去摸枕边的手机,指尖戳到的却是床板上凸起的木纹,惊醒时额角全是冷汗,
窗外的月光白晃晃洒在地上,像极了出租屋天花板上那盏总接触不良的节能灯。
风卷着石榴叶擦过耳畔,带着草木的腥气。
她忽然想起地铁里的报站声,“下一站,人民广场”,
声音透过广播带着点电流的杂音,却比此刻檐角的铜铃更让人心安;
想起便利店微波炉“叮”一声响,热好的饭团冒着白气,包装袋上的保质期印得清清楚楚;
想起周五晚上和朋友挤在出租屋里,点着满桌的外卖,
对着电脑屏幕为综艺里的笑点笑得前仰后合,窗外的霓虹透过纱帘,在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。